公主府大堂之内人满为患,却是一片沉静。
辰砂盯着苏泽一言不发,护军见到苏泽这般郑重也不敢多言,那护军首领也是平谷县人士,乃是最早追随苏泽之人,他是真心不忍眼见苏泽涉险,是以再次出声阻拦,“不可啊,还请陛下以自身安危为重,千万莫要中了这小人的奸计!”
“就凭他?”苏泽眉梢轻挑,笑意张狂,“想要害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缓缓朝着辰砂走去,苏泽脊背挺得笔直,护军亦是时刻戒备周边动静,眼看便要走至近前,突然间变故陡生。那女子猛地自辰砂怀中挣脱,直扑苏泽而来,苏泽来不及去想其他,立时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一众护军见状吓直了眼,顷刻间刀剑出鞘,那首领放声高喊,“陛下当心,这女子怕是他们一伙的,若是她有意刺……”
盖头落地,那女子自己扯下勒在嘴上的布巾,一口气说道:“郎君切莫过来,这贼人没安好心,早就盘算着将郎君置于死地呢!”
“小桃?怎的是你,她在何处?”
一见受伤的并非如玉,苏泽暗自松了口气,只是话刚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右手掌心有些粘腻,将手自她背后移开,低头一瞧,竟是满手鲜血。
苏泽怒斥,“你这混帐,她不过是个丫头,何苦这样难为她?”
辰砂放声大笑,“怎的,心疼了?亏你成日里摆出一副痴情种子的模样来,还不是跟这小丫头有了首尾?否则她会宁愿拼了性命去救你?”
掂着手中犹在滴血的匕首,辰砂面带惋惜之色,“你身边倒是总有忠仆,凭什么呢?这丫头倒是忠心的很,非要我将匕首插在她背上才肯乖乖呆在此处,我正想着事成之后好好奖赏她一番,可惜见了正头主子还是跑了。”
他留不住玉儿,如今竟是连个丫环也留不住了。
“她早已不在这府里,郎君快走,这人已是疯了!”
小桃直勾勾的望着苏泽,只是身上两处伤口太过疼痛,她已无力支撑,渐渐自他怀中滑落。
“苦了你了!”苏泽抱紧小桃,大声喝道:“还愣着作甚,赶快拿下林逸清,生死不论!”
这正厅大小有限,跟随苏泽一起入内的只有二十余人,人数虽是不多,但要对付一个辰砂也是足够了。众人听到号令一同冲向前去,忽得听到身后一声闷响,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捂着左臂上的伤口立于门内,门外传来重物挪移之声,想来是有人搬了些沉重的物件来将大门堵死了。
“几年不见,何必这样急切呢?”辰砂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笑道:“苏泽,你就不想与我叙叙旧么?”
他被人团团围住,可是大门被封,反倒是苏军都成了瓮中之鼈。这些人本就是护军,万事以苏泽为先,一见情势逆转,立时弃了辰砂退回苏泽左右。
“这么说来,你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苏泽四下环顾,这才发现厅中几扇窗户也早被封死,想来辰砂是早就作好了打算,准备将他们关于此处,方才他牵挂阿姊的安危并未细看,确是有些急切了,不过,只靠这些雕虫小技就想将他困住?
他将小桃交到一名护军手中,令他好生看护,大步流星的朝辰砂走去。
苏军自发为他让出一条通道,苏泽走到辰砂面前,挥拳把他打倒在地,抓着他的发髻问道:“我与你有什么好叙的?是说你那为老不尊的爹爹,还是说你这下贱的奸生子?我没有这个闲功夫与你废话,只说你把她藏到何处去了?”
苏泽力气甚大,辰砂挣脱不开,发丝牵扯之下,一双凤眼显得更为狭长,他望着苏泽放声大笑,神色狰狞的反问,“我都要死了,何必告诉你?”
“趁早直说,还能死的痛快些,否则……”
“否则如何?你还能拿了什么来吓我?”辰砂昂首大笑,其音凄厉癫狂,“我无亲无故的,你只管杀了我就是,只要我死了,你这辈子也休想再见她一面!”
“卑鄙小人!”
一把将他摔倒在地,苏泽对着他好一通拳打脚踢,直将这些年的怨气与不忿全都说了出来,“你这只会使阴谋诡计的东西,为了陷害我父不惜去卖屁股,白家人都死光了,你怎的还不去死呢?自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长得狐媚,成日里妖妖道道勾着她,她怎就看上了你,凭你也配?”
“我不配……”
辰砂被他打得极痛,躲闪间又抻到了脖颈,他刚被成良伤了不久,此时说话也极为不便,却还是连咳带喘的反唇相讥。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了么?她是什么身份,你又强着她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小人,你是畜生,谁又比谁好了?”
伸出舌尖舔去唇旁血迹,辰砂显得脆弱而又妖冶,“少来拿着你爹说事,若不是他,我会落到这般地步?我只会用阴谋诡计,你又比我光明正大多少了?装痴卖傻的霸占她,你要不是早就存了畜生心思,又为何非要将我们拆散?”
“为何?”苏泽见他这副模样下手更狠,“骚狐狸,你还有脸问我?”
“你这前面吹箫后面排笛的小倌配不上她!可她是个傻的,为了救你这破烂货色也要忍气吞声,后来离了你,也难免牵肠挂肚。可是你呢?嘴上说得痴情一片,口口声声的要娶她,转过头来就跑到冯科床上去了!”
挣扎间,辰砂一脚踹在苏泽腿上,“是,她是为我受了苦,可这话谁都说得,就你这小畜生说不得!”
“自小你就拖累她,莫要忘了,你还是我们的媒人呢,若不是你撒娇争宠,她能与我相识?要不是为了你,她会陷在白家?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早就成了一对美满夫妻,你这小畜生,活混帐,你要害她到什么时候?”
那礼官听到辰砂破口大骂,又吹胡子瞪眼的冲将上来,“大胆奸佞,陛下乃是新任英主,哪里容得你来诋毁!”
可惜两人打红了眼,谁也没空听他嚼舌头,同时大吼一声,“滚!”
护军众人早已退下,各自寻个位置推门撬窗去了,只那首领见礼官皱着一张老脸显得有些委屈,不忍之下把他拉到一旁,“没看陛下正在盛怒之中么,你凑上去做甚?”
倘若只是盛怒倒也没什么,只不过那两人所说之事绝非他们能听的,这时候装聋作哑还来不及呢,反正那林逸清也不是陛下的对手。昔日的郎君如今已为天子,他们是近臣不假,可是这等私密之事听多了总归不好,万一哪天陛下想起今日之事,只怕要有大麻烦。
大厅正中,那两人仍是咬牙切齿闹得不可开交,可是即便如此,谁也不曾提起如玉的名字,这是他们的恩怨,打伤打死也是应当,而她已是命运多舛,又何必再令她留下不好的名声?
那些护军本是不敢上前打扰苏泽,直到厅中的烟火气味比方才更甚,正在卸门的一名将士低头瞧见阵阵青烟自门缝中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当下惊呼,“不好,走水了!”
原来自从成良放火之时,辰砂便改了主意,他命人在正殿周围泼了火油,后院之中本就被成良一把火烧得到处都是飞灰,反倒是把火油的气味全都遮掩了,是以苏泽带人入内时才未觉出异样。
苏泽闻言看向大门,辰砂趁机一拳打在他脸上。
哪怕生得有几分女相,辰砂毕竟是也男子,便是再文弱总是有几分力气的,苏泽嘴角立时流下一缕血痕,那礼官已被拉到远处,却还一直抓耳挠腮的看着战况,一见苏泽挂彩立即大声叫道:“林逸清,你竟敢伤了陛下!来人呐,还不快快将他拿下!”
护军皆是苏泽的死忠之士,哪会听从旁人支使,他不开口众人也不敢妄动,只有那护军首领上前问了一声,“陛下?”
“不论是门是窗,先破出一条路来,我还有大事未办,哪能陪他死在此处!”苏泽不以为意,以手背抹去血迹,邪邪一笑,道:“终于敢还手了?我还当你在下面呆久了,早忘了自己也是个爷们呢!”
苏泽恨极了辰砂,他信口雌黄的勾引阿姊,让年仅十岁的她吸吮他那脏东西,他害了父亲,强占阿姊的身子,又勾了她的心,好容易他们姐弟心意相通了,他又跳出来作妖!
“咳,咳,你终于不在她身后藏着了?”辰砂嘴上毫不示弱,“你在她身后藏了那么些年,处处都要她献身维护,最后都藏到她裙子下头去了,也算是个爷们么?”
辰砂恨疯了苏泽,从小到大屡屡坏他好事,他抢走玉儿,勾得她变心,好处都被他占了,还不给旁人留半点活路。即使打不过他,辰砂也不想让他痛快。
“再如何,我也比你强的多!”苏泽又是一拳挥到他脸上,打得辰砂一声闷哼,“至少我不曾男男女女的伺候了那么些人,你是个能耐的,昌安与冯科姐弟两个都叫你睡了,可你偏不知足,还要恬不知耻的去碰她!”
“你哪来的脸说这道貌岸然的大话?”辰砂疯了似的一通乱打,手下全无章法,只求泄恨,“你要是真的干净,就不该强着她做那畜生事!现在嫌我脏了?当初你不也常追着我叫辰砂哥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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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倒楣孩子打得挺痛快呀。
亲妈友情提示,辰砂党要注意了,下一章便当连发。
小剧场:
苏泽: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骚狐狸,就会勾引我的阿姊!
辰砂:踹死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小畜生,就会勾引我的玉儿!